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业内人士:传统武侠节奏慢被网络小说元素

2017-10-25 00:00

  “飞雪连天射白鹿,笑书神侠倚碧鸳”,知道金庸的人多半熟悉这副对联,这14个字概括了金庸先生的14部代表性武侠作品。刚过去的3月10日,也是金庸九十寿辰,众多读者掀起了一股怀旧的小热潮,津津乐道于金庸小说里的经典人物和故事情节。金庸小说从当年的大众通俗读物,早已登入大雅之堂;但金庸之后,武侠小说再也没有出现如他一样的大家。时至今日,武侠江湖风光不再,武侠小说创作更是趋于没落,逐渐沦为小众读物,前途未卜。

  金庸小说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大规模进入内地,掀起全民看武侠小说的狂潮。凡有井水饮处皆读金庸,即使平时再不怎么读书的人,金庸的作品总会看过几套。很多人在学生时代都有废寝忘食看武侠小说的岁月,甚至有上课时把武侠小说放在课桌里偷看的经历。当年的年轻读者之中,也涌现了一批从爱好创作道的作者。今天他们仍是内地武侠创作的主力军。

  70后魏术学现在是一名影视编剧,为电影频道写过许多武侠题材的剧本,在圈内也算小有名气。在少年时代,家住农村的他,也是追逐金庸小说的狂热读者之一。“农村没什么书可看,村里的大学生寒暑假带回金庸小说,我就借过来看,整天脑子里想的都是武侠故事,在村里干农活最差。”他笑道。上初中时,他开始模仿金庸创作武侠小说,作品在校内被同学传抄,赢得最初的声誉。

  其时县城一个酷爱武侠的老人闻讯找到魏术学,与他联袂写武侠长篇《云台神剑》,写至一半左右,老人就去世了。魏术学把小说写完,并付诸出版社,首印一千册,在当地引起小轰动。1996年参加工作后,魏术学在某铁单位上班,中断了创作,但心里依然惦记着武侠小说。2005年他厌倦了单位工作,辞职来到成为北漂,为了,又拾起了武侠。

  以《天行健》《轩辕剑》等长篇驰名武侠文坛的70后作家燕垒生,与魏术学有着相似的经历。“1983年开始看《书剑恩仇录》,从来没看过这样的武侠小说,怎么金庸就写出来了呢?”金庸小说让他大开眼界,当时他还是一名中学生,开始偷偷摸摸模仿金庸写小说,在笔记本上写了30多万字武侠。虽然热情投入创作,但写出来没地方发表。随着新世纪初网络时代的来临,有了发表的阵地,燕垒生尝试在网上写武侠小说。但他坦言,当时写来写去还是金庸的子,没有多少新意。

  魏术学写武侠小说同样的困惑。他给《今古传奇》写过好几个武侠中篇,受金庸影响很大,还是浪漫主义手法。主人公独来独往,以报仇为目标,凭一个绝招打遍天下。他自嘲,小说写得很幼稚,后来逐渐明白武侠重在“侠”字,开始注重刻画主人公的气质、生命选择,是否符合一个侠客。但魏术学很快发现,写武侠小说无法超过金庸。“金庸这座山太高,像华山一样奇绝,其他人很难望其项背。他对人性的剖析、对情爱的描述,故事结构的完美,达到很高的高度。”

  “武侠小说到了金庸、古龙、温瑞安、黄易,形成武侠高峰,对后辈构成影响的焦虑,确实很难超越。”杭州师范大学教授、浙江网络作协副夏烈说,金庸小说是写实的武侠,古龙出奇招融入侦探元素,温瑞安融入推理元素,黄易不得不玄幻风格。在他看来,金庸的旧学功底很好,小说中有很深的文化底蕴,我们今天处于文化断裂期,后辈作家的知识结构无法超越金庸,重复金庸的创作就完全没有出。

  在燕垒生眼里,金庸自己后来也无新可走,写到《鹿鼎记》就到了尽头。新人写武侠,必须找新子。他敏锐地发现,金庸武侠小说来源于《三侠五义》等旧派武侠,但中国传统历史演义小说里也有武侠元素,这一支却没有得到发展。于是乎,他汲取传统演义小说的故事结构,并把现代飞机、大炮等武器,加入到武侠小说中,主人公还能在时空里随意穿越。这种架空历史的武侠小说,被认为打开了武侠小说的新空间,想象力更加天马行空。

  燕垒生试图在金庸之后,杀出一条武侠小说创作的血。2001年创刊的《今古传奇》(武侠版)打出“新武侠”的旗号,旗下聚集一批青年武侠小说作者,燕垒生、小椴、凤歌、步非烟、沧月等人血气方刚,都想在后金庸时代一展锋芒。这股“新武侠”的潮流,在2005年左右达到巅峰,《今古传奇》(武侠版)每期达到了七八十万册的惊人发行量,作者规模达到千人左右。

  “这批人以70后为主力,延续了武侠传统,但已经出现了新东西。像燕垒生、小椴这些男性作家走的是玄幻武侠的子,而凤歌、步非烟、沧月等女性作家走的是言情武侠的子。”夏烈说。特别是被冠以“女子武侠”头衔的凤歌、步非烟、沧月,自觉超不过金庸前辈,就剑走偏锋,另辟蹊径。她们的小说里关注女性情感,传统的武侠元素成为背景,占有了女性读者群这块独特的市场空间。

  可惜好景不长,“新武侠”迅速风流云散。《今古传奇》(武侠版)发行量从2006年后大幅跌滑,影响力不再。这批作家也没有写出堪与金庸等量齐观的作品。燕垒生虽是第一批“新武侠”作家,但认识很,直言“新武侠”只有商业价值,没有创作上的积极意义,负面大于正面。“《今古传奇》完全商业化,迎合低龄读者,导致武侠小说变成中小学生读物,具体来说又变成了女中学生读物。”他激愤地说,“新武侠”拉低了读者的层次,也作者降低了创作水准。后来,他再在《今古传奇》上发表作品。

  中国青年出版社副编审庄庸也是武侠迷,他深感金庸传统文化积淀很深,“新武侠”作家群不够,写不出金庸那样有文化内涵的作品。虽然他们有所创新,但最要命的是创作普遍了侠义情怀。“金庸小说的价值观和故事模式浑然一体,所谓‘侠之大者,为国为民’,有这个核心价值观在里面。”他剖析道。相较之下,“新武侠”作家在叙事模式上追求变革,却遇到一个价值观的难题,他们想像金庸一样立一块基石,却没有立起来。

  庄庸一针见血地指出,今天整个社会的价值观发生了变化,出现滑坡,金庸小说里的那种侠义价值观已经无法成立,而“新武侠”小说又建构不成新的价值观,无法抓准当下读者群的心理。夏烈也感叹,今轻作家的价值观,不再是金庸小说里的儒释道,不再是兼济天下的情怀,没有历史感,造成传统武侠小说的衰落。不过,他还是认为,沧月、燕垒生这批武侠作家,完成了自身的历史,在金庸之后多少有些翻新。

  随着“新武侠”的衰落,《今古传奇》旗下的作家群也纷纷转型。70后作家小椴曾经以武侠小说《杯雪》获得温瑞安赞赏,不过,他已经好几年不写武侠小说了,最近开始转向历史小说,新作《列国》即将由中华书局出版。沧月、步非烟等人也放弃了武侠小说,写起奇幻、玄幻小说之类网络流行的类型小说。“武侠小说创新不足,套看多了,觉得很乏味。小椴这批作家的个人积淀较弱,在特定阶段会爆发,但后劲不足,作品的文化底蕴不行,转型也是的。”中华书局编辑吴魏如是说。

  沧月、步非烟等人转向奇幻言情小说,也跟网络小说迅速崛起有关。玄幻、盗墓、科幻等网络类型小说如今大行其道,给武侠小说带来巨大的冲击。庄庸举例,像金庸小说的语言很有传统韵味,非常雕琢,但这种语言叙述在网络时代已经不适应读者,年轻读者觉得传统武侠小说的节奏太慢。网络小说为追求感官刺激,就像打游戏一样,几秒钟就要有一个动作打斗,还要有画面的流动感,而这是传统武侠小说不具备的。在网络小说的冲击下,武侠小说迫往网络化、游戏化发展。“武侠小说想要,必须融入其他元素,比如玄幻、穿越、言情、科幻等,结果反而被这些元素吞没掉,不再是武侠小说。”庄庸说。

  打开起点中文网这一阅读点击量最大的网络文学平台,能看到的分类是“玄幻、仙侠、灵异、竞技、历史、都市”等。除了都市言情类之外,几乎所有的网络小说都有关“武”、有关“侠”。但阅读了不少网络小说的文化评论家殷罗毕深感失望,“网络武侠小说里,场景很奇幻,没有像金庸那样写实的武打招式,没有历史和朝代背景,主人公不会遇到困境,没有沉重的东西,一切就像打过关游戏一样轻松。比如小说里的主人公绝对为王,天下无敌,遇到问题一拳打过去就能解决。”

  大学副教授邵燕君挑选研读了不少网络小说,颇有。她眼中的武侠小说如今出现了变异,像玄幻、科幻等网络小说不能算武侠,但多少都有武侠元素,属于武侠小说的变种。“像玄幻小说有武侠元素,也融入了魔幻元素,还把游戏元素加入进来。主人公通过一步步,可以提升。这种武侠小说常见的套,就被继承了下来。”她还举例说,以前武侠小说会建构江湖派系,但现在的网络小说里面不再是武林世界,更多是玄幻、科幻世界,主人公的也不再是武术。

  燕垒生在网络上写过一阵子武侠小说,但现在不再继续在网上写。他一年也就写三十万字,而网络要求每天更新至少六七千字,一年就要更新两百万字以上,他跟不上速度。“我对网络小说抱悲观态度,一天写这么多字,萝卜快了不洗泥,肯定写不好。”他说,像金庸的小说当初在上连载,后来又修改过很多遍,才形成了经典版本。相比之下,现在一部网络武侠小说动辄三百万字以上,语言、故事结构上都难免粗糙。

  殷罗毕更是一言以蔽之,网络武侠小说的主题、故事和人物,根本不值得讨论,就如同“植物大战僵尸”的游戏一样不值得讨论,网络小说就像,只是给读者以上的按摩而已。不过,邵燕君倒是更加宽容,她直言网络类型小说大多粗制滥造,但也有极少数继承了金庸的武侠。这类小说写的不是武林江湖,而是科幻世界,但折射了当下社会矛盾,主人公仍然为而战,身上有着侠客的情怀。

  网络类型小说盛行,电子阅读兴起,传统武侠小说的空间越来越窄。发表武侠小说的期刊纷纷倒闭,如今也只剩下《武侠故事》《今古传奇》(武侠版)两本风雨飘摇。绝大多数出版社看到武侠小说,往往避之犹恐不及。“现在读者口味变了,写传统武侠小说的作者没有市场,没法养活自己。”庄庸感慨道,像沧月这批人虽然还有一批死忠粉丝,但今天影响力已没多少,新成长起来的年轻读者不买账,市场就是这么。

  魏术学如今也很少写武侠小说,他认为无法以此养家糊口。“上网阅读不怎么花钱,买书要花钱,传统武侠小说就了大部分读者,导致出版社不再向作家约稿。”他无奈地说。前几年,他开始做编剧,一部剧本随便就能赚5万元,比写武侠小说来得容易多了。但他还有武侠情结,即便编写非武侠题材,也力求融入武侠世界。在一部抗战剧中,他就把武侠人物的气概、侠义风范,糅合到了主人公身上。

  在魏术学的作家朋友圈里,也还有少数人写传统武侠小说。作家谭福臣喜欢用传统手法写武侠,目前正在写一部以鲜卑族为历史背景的武侠小说,他查看了大量史料,还考察了当年鲜卑族活动的地理范围。“我倾向于传统写法,传统武侠不胡编乱造,要有历史细节、人物设计,武术招式要有出处,不能时代的背景和人物。”谭福臣说。

  在谭福臣看来,没有必要想着去超越金庸,关键是要继承金庸的武侠传统。不过,令他困惑的是,传统武侠写法,越来越不受市场认可。发表的渠道很少,他也尝试在网络上发表自己的作品,但点击率不行,少有人有耐心读下去。眼下,他主要靠影视编剧谋生,但他语气坚定地表示,“不能迎合市场,要像金庸那样做扎实的案头工作,写出侠义的真谛,有没有人认可都不重要。”

  燕垒生平时在杭州国税局上班,也不靠写武侠小说为生。他掐指算了一下,“现在没有纯粹靠写武侠小说谋生的,一本小说能卖三四万册就不错了,版税最多十万元,辛苦一两年也就这么多。”现在大不好,他觉得很难出现武侠代表作。至于这么多年,他笑称是只问耕耘不问收获,写作本身就是最大的快乐。

  虽然对武侠小说的前途不乐观,但燕垒生的内心还是希望创作有所突破。他正在重读平江不肖生等人的旧派武侠小说,想从武侠的本源上汲取营养,重新开辟创作上的新思。他觉得武侠小说存在了这么久,不可能短时间内,未来武侠会融合其他题材,诞生新的小说形态,只是目前还没有找到子。

  武侠文化源远流长,始于先秦诸子,延续千载。作为武侠文化的一种载体,武侠小说曾经风靡一时,然而时过境迁,武侠小说急转直下,如今已是门前冷落车马稀。即使是最铁杆的粉丝,也不得不承认,武侠小说眼下已经日薄西山。不独是武侠小说,就连武侠电影,也已多年没有出现经典作品。武侠小说衰落,纵有各种缘由,但细究之下,不难发现,今天的武侠往往有武无侠,了自己的魂魄根本。

  作为武侠小说的高峰,金庸的出现绝非偶然。武侠小说在时期十分兴盛,已有北派、南派武侠小说之分,涌现了平江不肖生、还珠楼主、王度庐等一批旧派武侠小说名家。发展到了梁羽生,终于开拓出新派武侠小说。金庸能成为武侠小说集大成者,正所谓时势使然。其时港台也出现了一群武侠小说名家,古龙、倪匡、温瑞安、司马翎、萧逸、诸葛青云、卧龙生等人的名字,想必武侠小说的粉丝都耳熟能详,也形成了武侠小说的黄金时代。大浪淘沙,今天能登入经典的大师,唯金庸而已,古龙、梁羽生勉强可以跻身,其他人皆不足道矣。

  从通俗小说来讲,武侠小说曾经长期为主流文坛所不屑。金庸小说扭转了这一局面,其作品固然有一些武侠小说的套,如报仇、寻宝、江湖派系恩怨等,但主人公并非无所不能的大侠,如郭靖面临的家仇国恨困境,杨过面临的情感伦理困境,乔峰面临的身世困境,正是这些主人公的困境,才使得他们身上的侠义凸显,更能打动。可以说,金庸小说不仅继承了武侠传统,汲取中国历史文化营养,还借鉴了文学经典、中国现代文学名著,才成就了一座武侠高峰。

  武侠小说的核心是侠,离开“侠”字,就只有躯壳而失去了灵魂。光写武打功夫,容易落入窠臼。有武侠小说作家表示,打斗场面写多了,特别容易重复,写不出新意。武打动作只有依附于侠义,才能激动。侠义思想起源于墨家,所谓“摩顶放踵,利天下而为之”。侠客见不平拔刀相助,宁愿,扶弱抗强,知其不可而为之。作品中充盈着这样的侠义,才会令向往之,达到艺术的高度。

  可是,近年来不管武侠小说还是武侠电影,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这种侠客了。如徐克近几年拍的“狄仁杰”系列,武打和特效固然越来越绚烂,但看不到侠客情怀。还有的作品让人产生价值观上的混乱,如张艺谋的《英雄》,侠客不仅放弃对抗,还主动为背书。类似这样的武侠作品怎么可能塑造出经典,它们从根子上就跟侠义无关。这也不难理解,当社会需要讨论是否扶倒地老人时,这个社会的侠义已经所存无几,势必影响到文艺创作。

  今天武侠时势已衰,寄希于再出金庸这样的大师,只是镜花水月的良好愿望而已。但从一种类型小说而言,武侠小说虽江河日下,但仍有生命力,只是需要新鲜的创意加以激活。比如金庸小说里的武侠世界仍然是古代社会,无法反映今天急剧城市化进程中的中国社会,但作品中的侠义可以继承下来,作家可以写现代都市武侠,还可借鉴《蝙蝠侠》这样的作品,创造出适应当代社会的小说。又如作家徐皓峰、张大春近年来创作的《下山》《城邦团》等武侠小说,把时空拉近到时期,突出纯写实的硬派功夫,并融入纯文学,也算有自己的特色。本报记者 周南焱